头部AIGC创作者野菩萨:生成时代,我欢迎你来抄袭我 | Fungimind独家观点

 

本文整理自AI创作者“野菩萨”在《谁主之作?》研讨会圆桌上的观点分享。

 

野菩萨,头部AI视觉艺术创作者,SoVG全球AI视觉论坛执行委员会主席,AIGC 创作者社区“野神殿”创始人。自 2023 年生成式 AI 兴起之初即投入 AIGC 创作与社区建设,作品以独特的视角与氛围著称。他长期思考 AI 艺术的本体问题,并发起“言灵计划”,希望为生成时代的新版权秩序搭建识别与确权的基础设施。

 

这场发言既是抛给在场嘉宾的一组问题,也是野菩萨作为一线创作者给出的、不那么客气的答案: 作品、作者、版权这三个词,都该在生成时代被重新定义。

 

本文在保留其原意与表述的前提下,对演讲视频做了轻微编辑,使其更贴合文本阅读的习惯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叫野菩萨,是一个AI 创作者,也是全球AI视觉艺术论坛的策划人。我做创作,也思考 AI 艺术的本体。

 

在工作中,我时常面临一些问题:眼下许多艺术形式依然附庸在影像之上,但在AI影响下,它真正的未来形态会是什么? 是否会有全新的命名?

 

这篇文章想讨论的,是这条问题链最末端、也最棘手的一段: 在从机械复制时代过渡到AI生成时代的此刻,作品、作者、版权这三个概念会如何变化。

 

这不是一个理论问题。它正在我和我同行们的桌面上每天发生。

 

 

作品: 从艺术品, 到版权作品, 到形式本体

 

 

原创时代的艺术品在机械复制时代,叫版权作品。到了生成时代,它该叫什么?

 

我认为朴素的回答是: 特定输入所对应的全部可能性的集合。

 

但这个定义太薄,它只描述了“一次提示能召唤出多少张图”,却没有说清这些图之间真正稳定的、可被识别的东西是什么。

 

我的判断是,生成时代的作品,是一种特殊表达形式所锚定的特殊本体。这才是它的最小单元。

 

它不再是一张图、一段视频、一个文件,而是一个能在概率分布里被识别、被复现、被引用的形式本体。

 

换句话说,当任何人输入相近的提示、调用类似的工具时,真正可以稳定再现的不是某一帧画面,而是这种画面背后的形式结构——它的构图逻辑、它的视觉语法、它把世界压缩进画面的方式。

 

举两个我熟悉的例子。

 

Andreas Gursky是一位德国当代摄影师,也是杜塞尔多夫学派核心人物,被视为当今最贵、最有影响力的在世摄影师之一。

 

巨幅密集群像是他最核心的母题之一,他的作品非常擅长构建密集构图的当代群体景观,比如《99 Cent》、《Rhein II》、《May Day》系列把超市货架、河岸地平线、电子舞曲狂欢人潮压缩进巨幅画面,远看像抽象图案,近看每一个像素都是真实细节。他锚定的,是用巨幅尺度处理当代社会群体的视觉本体。

 

 

这是Andreas Gursky 1993 年的作品《巴黎,蒙帕纳斯》,以数字合成的巨幅网格立面,将巴黎住宅楼拍成了现代都市匿名秩序的视觉标本。

 

 

Misha Gordin是1946年生于当时属苏联的拉脱维亚里加、后来移居美国的观念摄影艺术家。他在传统暗房里用多重底片遮罩技术,把数百个无名人形叠合进同一画面,构成了《Crowd》《Shout》等系列。他锚定的,是用人形阵列书写人类境况寓言的视觉本体。

 

 

 

拉脱维亚艺术家 Misha Gordin(米莎・戈丁) 代表作 《Crowd(群体)》系列。他用黑白条纹将人形完全消解成重复的几何图案,把个体压缩成无差别的 “零件”,以此隐喻集体主义下个体被同化、被吞噬的状态,充满强烈的压抑感与批判意味。

 

 

所有作品都在传统暗房里、用一台放大机,靠他自己多年摸索出的遮罩技术拼合而成。他会先为每一张要用的底片做测试、定好曝光,写成表格,记录每张底片的曝光与操作顺序,再进入“干印"阶段,逐一投影、不断更换精确的遮罩,直到最后一张底片用完——这是个极度耗时、靠纪律完成的过程。

 

这两位艺术家所拥有的,从来就不只是某一张照片的版权。他们真正拥有的,是这种形式本体本身——一种只要被调用就能被认出“这是 Gursky 的逻辑”或“这是 Gordin 的逻辑”的东西。

 

在生成时代,这种本体所对应的权利,包含两个或多个特定组合所能生成的一切结果。而且,这种权利不一定以版权费用作为主张——它主张的是被识别、被命名、被调用。

 

这个判断不是空想,它来自当下创作现场冒出的新问题。

 

第一种场景: 我在创作过程中,AI做着做着,发现它比我原计划做的更牛,我于是全部按照它的结果反推我的意图,重新生成一个新的东西。

 

这绝不只是视觉风格层面的事,背后是方法论、叙事、行为方式的全面更新。那么这个意图?算它的?算我的?还是一起的 ?

 

第二种场景:等到更强大的工具出来以后,没人的事了——全是AI自己7×24小时自动生成。用户、平台、内容,这一整层正在被AI接管。

 

在这两个场景里,旧有的“作品”概念都失灵了。因为它假定了一个固定的复制点、一个可定位的边界、一个明确归属的作者。而生成时代里,真正稳定的不是这些,而是形式本体本身。

 

 

 

 

作者: 古典创作者的消亡,与两个新角色的出现

 

接下来谈作者。

 

古典创作者——也就是手工操作者——这个概念,会逐渐走向消亡。

 

这不是我们当下人机共创这种过渡阶段的命题,也不是“机器也能当创作者”这种平庸的问题。

 

未来,当大平台用AI 7×24 小时自动生成无穷内容,且其中绝大多数在质量上已经超过99.99%的人类创作者,古典创作者就会变成一种非遗——被保护、被怀念,但可能生产最前沿的表达。

 

就像今天我们看到柴烧、手抄本、铜版画一样,它们不再是主流生产方式,但保留了某种被现代复制路径无法取代的人手温度。

 

取而代之的,是两个全新的角色。

 

创作发现者,是AI可能性空间里的插旗人。AI模型的内部是一个高维概率空间, 任何一种风格、构图、叙事可能性都已经潜藏在里面——只是绝大多数区域,模型自己短期内不会主动走到。

 

创作发现者的工作,是通过对偏好与异负样本的反复调教与迭,在AI短期内不可能自发生成的区域里,圈下一块观念的新大陆。这不是“调prompt调到好看”, 而是用方法论框定一片此前从未被生成过、但从此之后可以被反复生成的可能性领域。

 

创作命名者,负责给这些新大陆命名。

 

这个过程很像发现小行星——绝大多数星星只能被编号成一串数字, 而命名者能识别出它的特性, 给它一个真正属于它的名字。

 

一旦命名成立,名字本身就会成为下一轮创作里可被调用的元素。后来者在生成时输入这个名字,就能直接激活那一整片可能性领域。

 

一个总是能发现“可被命名之物”的发现者,他的名字本身也会成为下一轮创作里可被调用的元素。当其他人想要生成具有这种气质的东西,会直接调用他的名字作为风格锚点。

 

这两种角色合在一起,才是生成时代意义上的原创作者。他们做的不再是亲手画出一张图,而是在概率空间里圈一块地,并给它命名,让所有人都能用这个名字调用这块地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版权: 从复制权,到调用权

 

最后是版权。

 

版权是机械复制时代的产物。它的整套逻辑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: 复制是有成本的。

 

铅字、胶片、母带、印刷厂——每一份复制品都需要物质投入,所以复制权值钱,所以抄袭是犯罪——你抢劫了我有成本的复制权。

 

但当复制本身的成本归零,这套关系会整个翻转过来。

 

所以我会说,在生成时代,我欢迎你来抄袭。

 

因为只有有人抄我,我才有更大的可能被命名;只有被命名, 我才有可能被调用;只有被调用,我才能在新秩序里取得位置。

 

抄袭得越多,调用越频繁,原点的价值就越大。

 

这就是未来版权的新形态。它不再是“禁止复制”的权利,而是“被识别为源头”的权利。它对应的不是复制权的收费,而是命名权与调用权所积累的位置。一个被反复调用的名字,本身就构成了这个新秩序里的产权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一份基础设施清单:为什么我在做"言灵计划"

 

以上三点,目前仍是空中楼阁。它们需要一个产品来承载。

 

在一个所有人都能无限生产内容的世界里,如何识别一个表达的形式、本体与本体论?如何判定一种风格、一种结构、一种意图的归属,并为它打上时间戳?

 

没有这层识别能力,命名无法落地,调用无法计价,新版权秩序就只是一种修辞。

 

我正在做的产品叫言灵计划。言灵计划就是这套新版权秩序的基础设施。它要解决的,是生成时代最根本的识别问题。

 

回到我在论坛上向几位老师抛出的那个题: 从机械复制时代,到下一个AI生成时代,作品、作者、版权三者会如何变化 ?

 

我的答案是这样的:

 

作品不再是文件,而是形式本体。作者不再是手工操作者,而是发现者与命名者。版权不再是复制权,而是调用权。

 

这三件事互为前提,缺一不可。

 

旧的概念框架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效。

新秩序的雏形,已经显现。

 

 

 

 

如果你对言灵计划感兴趣,欢迎和我交流:

 

 

 

 

 

2026-05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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